武志紅:男人的中年危機

  我們這一周的主題是“創造與枯竭”,今天是第一講 “ 男人的中年危機 ” 。
 
  我先來給你講一個故事。有一天,我的一位朋友到訪我家,我們兩個人聊天,聊著聊著,話題越來越深,后來他干脆不走了,半夜里我們繼續聊。
 
  半夜聊天時,他被觸動了,突然開始流淚,有一種巨大的悲傷彌散開來,我深深地感知到了這一點,知道那是一種極深的空虛感。
 
男人的中年危機
 
  這位朋友比我年長,他當時已進入中年了。表面上,他過得還不錯,但他卻總覺得心里發慌,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發虛的感覺。
 
  為什么會這樣呢?我和他這一晚的深聊,最終是碰觸到了根本,他深深地覺得,自己這輩子好像沒有做真正有意義的事,做的所有事都像是浮在水面上。對他這種感覺,我也有一定感知。我這位朋友,做什么事,好像都不能直奔主題、直擊要害,他很容易繞,很容易糾結。
 
  雖然他做事非常積極,絕對是個勤奮的人,但因為總是抓不住實在之物,結果,這半輩子雖然過上了還不錯的中產階級生活,可這種要命的空虛感,在緊緊折磨著他。
 
  和他的這次深聊,讓我想到也許男人的中年危機是指男人也得“生”一個“孩子”,如果沒“生”,或者這個“孩子”質量很差,就會有嚴重的中年危機。
 
  這是一種比喻,男人要“生”的這個“孩子”,可以是作品,可以是事業。例如我出版了十幾本書,出書應該也算是男人“生孩子”的一種。
 
  出書的確是一種很有誘惑力的事情,我見過很多人,自己掏錢出書,例如出一本詩集,雖然一本都賣不出去,但朋友間送來送去,也很有面子。
 
  我的另一位朋友,在我看來,他這輩子過得很瀟灑,很有女人緣,也掙了不少錢,但他卻對學術研究一直非常上心,然后在快60歲時,出了一本非常特別的書,在一個特別的領域,非常有原創性??墒?,這個領域太狹窄了一些,這份原創性并不能給他的書帶來影響。但是,他自己非常得意,覺得自己出了一本超有價值的書。他談起自己書的那份自豪感,和女人談起自己喜歡的孩子時的那份自豪感很像。
 
  美國著名的存在主義心理學家歐文·亞隆說,每個人都要直面人生的四個根本命題:死亡、孤獨感、自由與責任,以及生命的意義。亞隆提出了一個很常見也很有意思的解釋,他說對抗死亡的一個重要辦法是影響力,如果一個人雖然死去,但他對這個世界還存留著影響力,那么就意味著他仍然存在著。
 
  男人要“生一個孩子”,并且這個“孩子”能茁壯成長,然后在自己死去后,自己的“孩子”仍然能影響著這個世界。在亞隆看來,這是免除死亡帶來的虛無感的一種重要方式,甚至是根本方式。但在我看來,還是王陽明死前的那種說法更為根本。當弟子問王陽明有什么遺言時,他指著自己的心說:此心光明,亦復何言。
 
  王陽明給這個世界留下了巨大影響,從這一點上看,亞隆的說法倒也一樣成立。但我還是說說我的理解,不過說之前也得先說明一下,我不是心學專家,所以只是我個人的一種理解,不代表是心學或王陽明的本意,更不能說是正確的。
 
  我個人的理解是人必須真實地活著,唯有真實,才能碰觸到存在,就像是我在創造這一章一再提到的“水流”。真實不虛,真實地活著,很需要勇氣,但這種真實會帶給你充實感,帶著滿滿的充實感活著的男人,或許可以免于中年危機,乃至最終的死亡焦慮。
 
  以上是我自己個性化的語言,我再用我們一直講的生能量和死能量的概念來解釋一下。在專欄內容中,我一直使用的一個基本假設是:生命能量只有一種,當它不被看見的時候,會轉變成死能量,如憤怒、恨和毀滅欲;當它被看見時,就會變成生能量,如熱情、愛和創造力。王陽明所說的“此心光明”,意思或許是他的生命能量徹底被看見了,因而是全然的光明。
 
  如果你想進入這種光明,就要真實地活著。真實地活著,自動就會有所謂的創造力,因為真實活著的人,就是在碰觸存在之水流,甚至直接和存在之水流在一起。
 
  如果活得不真實,你就會有深刻的虛無感,并且總想把那些虛假毀掉。這是因為你那些沒有被看見的生命能量,變成了毀滅欲。
 
  我再來講一個故事。有一位女士,她長得很美,工作和家庭背景都非常好,而她先生非要和她離婚,去找一位條件遠不如她的女人。這里需要交代的事件背景是,她先生堅定地提離婚,是在住了兩年監獄后,一出獄就向這位女士提出離婚。
 
  于是,她的家人和朋友想出了各種陰謀論,覺得她的先生一定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陰謀,而這位女士也覺得他們說得很有理。
 
  大家分析出來的陰謀有很多種可能,但這位女士只能找到蛛絲馬跡,因此整天都在腦補,結果活得很累。我問這位女士,如果你問自己的感覺,你認為你先生為什么提離婚,特別是他跟你說過讓你特別印象深刻的話嗎?
 
  她想了想說,先生對她說的有一段話讓她印象特別深刻。他說:
 
  “我在監獄里反思人生,發現最后悔的不是住進監獄,而是我這一生就是活給父母看的,我從沒有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,之所以和你結婚,也是因為我父母最喜歡你。所以我發誓要為自己而活,很抱歉,你什么都沒做錯,但我必須這么活。”
 
  這位女士說,先生說這番話無比真誠,并且直擊她的內心,因為她覺得自己也是這么活的,因而內心也有一份說不出的哀傷。我再問她,只憑你的感覺來判斷,你認為你先生這番話中的理由,占了離婚原因的多大比重?她脫口而出:八成。
 
  我們再來說說中年危機,它和老人的死亡焦慮很像。飽滿地活了一生的老人,是相對比較能夠坦然面對死亡的,而虛度了一生的人會特別怕死。男人的中年危機則是,當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走下坡路,而時間也變得開始緊張,這時過得不夠飽滿的男人,就會擔心自己這輩子荒廢了,并且很可能都沒機會彌補了,因此有了嚴重的危機感。
 
  當生命將被死能量徹底吞噬前,我是否飽滿地體驗了生能量?如果飽滿地體驗過,特別是體驗過死能量轉化為生能量的人,也許會體驗到所謂死能量和生能量本質上是一回事,所以生命歸于死亡,被死能量吞噬也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 
  這時,就像加拿大音樂家萊昂納德·科恩在歌曲《You Want It Darker》中吟唱的那樣:
 
  You want it darker,
 
  你要它變得更暗,
 
  Hineni Hineni,
 
  我在這兒,我在這兒,
 
  I'm ready, my Lord.
 
  我準備好了,我的主。
 
  我們一直在講創造力,真實地按照你的生命感覺活著,這就是一種最具有個性化的活法。當你這樣活著的時候,你就在創造專屬于你自己的生命,這是一切創造力的源頭。
 
  沒有這種感覺,沒有這個東西,你頂多是一種非常有價值的工具,而談不上創造力。并且,我可能會有點武斷地說,即便你是一個再漂亮、再好用的工具,當你進入中年時,一樣會有覺得心慌的虛弱感,而當進入老年時,你可能會深深地恐懼死亡。
 
  文章講到這兒,我再次想起我在《創造02 | 容忍模糊》這篇內容中引用的現代舞創始人瑪莎·格雷厄姆的那段話:
 
  “有股活力、生命力、能量由你而實現,從古至今只有一個你,這份表達獨一無二。如果你卡住了,它便失去了,再也無法以其他方式存在。世界會失掉它。它有多好或與他人比起來如何,與你無關。保持通道開放才是你的事。”
 
  創造力,不僅是你要去創造一個具有創造力的外在之物,而首先是你要創造屬于自己的生活。如果做不到這一點,你的生命,就是一種虛度。
 
  今日得到
 
  男人也得“生”一個“孩子”,這“孩子”可以是作品或事業,如果沒“生”,或者這個“孩子”質量很差,就可能會有嚴重的中年危機。
 
  人必須真實地活著,唯有真實才能碰觸到存在,才能使自己的生命能量被看見。真實會帶來滿滿的充實感,飽滿地活著的男人或許可以免于中年危機,乃至最終的死亡焦慮。
 
  創造力不僅是要去創造一個外在之物,而首先是你要創造屬于自己的生活,否則生命就是一種虛度。當你真實地按照你的生命感覺活著的時候,你就在創造專屬于你自己的生命,這是一切創造力的源頭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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